晚上冷志军家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。
堂屋里的桌子搬到了院子里,又把柴房门口的空地也清理出来摆了两张小桌,坐了二十来口人,有屯子里的老邻旧居,有林场的工友,有一起围猎的几个猎手,还有胡大志从县城特意赶回来的。
冷志军炖了一大锅野猪肉,放了土豆粉条和干豆角,热气腾腾地端上来;胡安娜把狍子肉切了片用葱姜爆炒了一大盆,又用野鸡炖了一锅鸡汤,金黄色的油花在汤面上漂着,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巴图蹲在灶房门口帮着烧火,巴特尔端着碗坐在柴堆上埋头吃,嘴里塞得满满的也不说话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酒过三巡,天已经完全黑了,院子里挂着两盏煤油灯,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圈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亮。
冷志军端着酒碗站了起来,走到院子中间,朝着老林子的方向举起了碗,没有说话,就那么举着。
院子里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在夜色中黑沉沉的、连绵起伏的墨色剪影。
老林子在月光下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,山脊线的弧度在夜空中缓缓起伏着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静静喘息。
冷志军端着酒碗,朝着那个方向,恭恭敬敬地敬了一碗。
酒液从他碗沿倾出去,在月光下亮晶晶地划过一道弧线,洒在院子里的泥地上,渗进土里,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,很快就不见了。
风从老林子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松脂和落叶的气味,吹动了院子里的煤油灯灯苗,那灯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,把每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,像是在替这片老林子回应着什么。
院子里没有人说话,安静了好一会儿,然后有人端起了酒碗,也跟着朝那个方向举了一下,又有人举了,一个接一个的,碗沿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然后大伙儿一起仰头把碗里的酒干了,碗底朝天空亮了亮,又各自坐回去,添菜的添菜、盛饭的盛饭、倒酒的倒酒,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。
冷志军把空碗放在桌上,在凳子上坐了下来,端起胡安娜递过来的一碗热汤慢慢喝着,耳边是巴特尔的欢声笑语和赵铁柱粗嗓门的说笑声,锅里的肉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,香喷喷的热气从桌上升起来,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,把这一院子的人都暖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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