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走得比较近,就在屯子后面那片山林里转转,看看套子,查查陷阱,认认山货。
黄镖花脸黑风跟在后面,三条狗在雪地里跑得欢实,你追我赶,你扑我咬,闹成一团。
走到一个山沟子边上,冷志军忽然停下来,蹲在地上,指着雪地里的一串脚印。
“你们看,这是啥?”
巴图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串脚印,两个瓣,中间分开,窄窄的,长长的,印子不深。
他想了想,说:“狍子的。”
“对,是狍子的。
你再看,这脚印是往哪个方向去的?
走了多久了?”冷志军又考他。
巴图顺着脚印往前看,又蹲下来摸了摸脚印边缘的雪。
“往南边去了,走了大概一个时辰,脚印边缘的雪开始结晶了,结晶了就是时间长了,没结晶就是刚走过去。”
冷志军点了点头,对这个徒弟的悟性很是满意。
巴特尔蹲在旁边,伸着脖子看了半天,也说出了自己的判断,虽然慢了半拍,可说得也对。
冷志军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雪,领着他们顺着脚印往前追。
追了大约二里地,在一丛灌木后面发现了一只狍子,正在吃草,吃得专心致志的。
他把猎枪递给巴图,说:“你打。”
巴图接过枪,手有点抖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端起了枪,瞄准了狍子的脖子。
他屏住呼吸,手指慢慢地扣动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狍子应声倒下,在雪地上蹬了几下腿就不动了。
巴图把枪还给冷志军,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狍子,脸上没有笑,可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冷志军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过去,把狍子拖了过来,教他怎么剥皮、怎么剔骨、怎么收拾内脏。
巴图蹲在狍子旁边,看着冷志军手里的猎刀在皮肉之间游走,一刀一刀的,又准又稳。
他看得很仔细,眼睛一眨不眨。
巴特尔蹲在另一边,也在看,也在学。
他们一边收拾猎物,一边听着冷志军讲那些赶山的老故事、老规矩、老传统。
等到他们把狍子收拾完,天已经快黑了。
三个人拉着爬犁,带着三条狗,慢慢地往回走。
冷志军走在前面,唱着赶山号子,声音苍凉悠长。
巴图走在中间,不时学着唱两句。
巴特尔走在最后面,手里拎着狍子的一条后腿,蹦蹦跳跳的。
那天晚上,胡安娜炖了一大锅狍子肉。
巴图吃了三碗饭,巴特尔吃了两碗半,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,靠在椅背上,摸着肚子,打着饱嗝。
胡安娜看着他们那个样子,笑了。
冷志军靠在炕上,抽着烟,看着这两个吃饱喝足的少年。
他知道,他欠他们两个的人情,这辈子是还不完了。
不是还不完,是不用还了。
从他们喊他“冷叔”的那天起,他们就是这个家的人了。
一家人,还用得着还人情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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