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失去意识之前,他听见了狗叫声。
很远,很远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。
是黄镖。
它跑回去叫人了。
冷志军想笑,可嘴角动不了,眼皮也睁不开了。
黄镖确实是跑回去叫人了。
它一口气跑了三十多里山路,跑到冷志军家门口,用脑袋撞门,用爪子扒门,嘴里汪汪地叫着,叫声又急又亮,像一面铜锣被敲响了,叮叮当当的,整个屯子都听见了。
胡安娜从灶房出来,看见黄镖满身是泥是血,喘着粗气,舌头伸得老长,口水直流。
它看见胡安娜,咬住她的裤腿往外拽,拽了两下又松开,往外跑两步,又回来拽她。
胡安娜知道,出事了,冷志军出事了。
她跟着黄镖跑进山里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鞋都跑掉了,光着一只脚踩在雪地里,雪冰凉冰凉的,像刀子一样割她的脚底板,可她顾不上疼。
跑到河边的时候,她远远地看见冷志军躺在雪地里,身上背着白狼皮,脚踝上扎着布条,脸色惨白,嘴唇发紫。
冷志军被抬回家的时候,整个人已经快不行了。
腿肿得跟大腿一样粗,紫黑紫黑的,像一根烧焦了的木头。
胡安娜哭得死去活来,趴在冷志军身上,喊着他的名字,喊了一遍又一遍。
林杏儿也哭,眼泪哗哗地流,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冷志军的手上。
冷志军昏迷了三天三夜。
这三天三夜里,胡安娜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,给他擦汗,给他喂药,给他换腿上的药膏。
她的眼睛哭肿了,嗓子喊哑了,嘴唇起了一层白皮,手也粗糙了不少,整个人都憔悴了。
可她不敢倒下去,不能倒下去,她倒下去了这个家就完了。
第四天早上,冷志军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上的椽子,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地转过头,看见胡安娜趴在床边睡着了。
她睡得很沉,呼吸很轻,眼角还挂着泪珠,亮晶晶的。
冷志军没叫她,就那么看着她,看着她的白发,看着她脸上的皱纹,看着她那双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手。
他伸出手,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,头发已经半白了,又干又枯,没有以前那么黑那么亮了。
胡安娜动了一下,醒了。
她抬起头,看见冷志军睁着眼睛看着她,愣了一瞬,然后眼泪就下来了,哗哗的,止都止不住。
“志军,你醒了?
你可醒了,你可吓死我了。”胡安娜趴在他胸口,哭得浑身发抖,上气不接下气。
冷志军摸着她的头发,笑了。
“我没事,死不了。
阎王爷不收我,我还得回来跟你过日子呢。”
胡安娜抬起头,看着他,又哭又笑的,像个疯子。
“你以后还进不进山了?
你还敢不敢一个人进山了?
你还听不听我的话了?”她问了好几个问题,连珠炮似的,嘴一刻也不停,冷志军还没回答她又问了新的,像开了闸的水,哗哗地往外涌,止都止不住。
冷志军抓住她的手,攥在手心里,看着她,说了一句话。
“进。
不进山,咱们吃啥?
你喝西北风去?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