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冷志军进了沟。
沟里比外面冷得多,寒气从地面上冒,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
他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痕迹。
黄镖跑在前面,鼻子贴着地面,一路嗅一路跑,跑出一段就停下来等等他,等冷志军跟上了再继续跑。
冷志军半蹲着身子,枪已经端在了手里,随时准备射击。
他的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,耳朵竖着听每一个细微的声响,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每一丝可疑的气味。
他知道,白狼随时可能出现。
也可能,根本不会出现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黄镖忽然停了下来,耳朵竖得直直的,尾巴夹得紧紧的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
冷志军打了个手势,三条狗立刻安静下来,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他顺着黄镖的目光看过去,对面的山坡上,有一团白色的东西在移动。
白狼!
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白狼,浑身雪白,没有一根杂毛,在阳光下闪着银光,像一尊白玉雕塑,威风凛凛的,哪像一条活蹦乱跳的野狼?
它的步伐很轻,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慢,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,又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冬日暖阳。
它走得不快,可每一步都踩得冷志军心头一跳。
白狼后面,远远地跟着十几头灰狼,排成几路纵队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。
冷志军端起猎枪,瞄准了白狼的眉心。
白狼还在慢慢走着,对冷志军的存在浑然不觉,或者说,它根本不在乎。
一百米,八十米,五十米……白狼越走越近,冷志军甚至能看清它的眼睛了。
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,冷冷的,没有一丝感情,像两颗冰冻的珠子,看着就让人心里头发毛。
它朝冷志军的方向看了一眼,漫不经心的,像是在看一块石头、一棵树,然后又转过头去,继续往前走。
那一刻,冷志军犹豫了。
他想起冷潜说过的话——白狼有灵性,打不得,打了要遭报应。
他想起萨仁说的话——那沟里的狼群有灵性,尤其是那头白狼,快成精了。
他想起村里老人们讲的传说——白狼是山神爷的坐骑,打了白狼山神爷会怪罪。
冷志军的手指搭在扳机上,迟迟没有扣下去。
白狼又看了他一眼,这回它停下来了。
它站在冷志军对面三十步远的地方,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让人心里头发毛的东西,像是在审视,又像是在等待。
它站在晨光里,把那条白得没有一根杂毛的脊背镀上了一层金光,像一道正在燃烧的白色火焰。
冷志军咬着牙,手指头抖了又抖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在沟谷里炸开。
白狼的身子猛地一颤,前腿一软,跪在了地上。
它又挣扎着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,又倒了下去,倒在雪地里。
白色和白色混在了一起,再也分不出来了。
狼群并没有四散奔逃。
十几头灰狼静静地站在雪地里,看着白狼倒下,看着白狼在雪地中挣扎,看着白狼那一点白色从雪白变成灰白,从灰白变成苍白。
它们不跑也不叫,就那么站着,一圈一圈地站着,像是在给它们的头狼送葬,又像是在跟这片山林告别。
冷志军站在距离白狼十几步远的地方,端着枪,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往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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