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猫腰,也没有放轻脚步,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过去,猎枪端在手里,枪口朝前,一步一步,不紧不慢,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,又像是在检阅一支已经缴械投降的军队。
黄镖走在他左边,花脸走在他右边,黑风走在最后面,三条狗呈三角形护卫着他,像一个移动的堡垒,任何方向来的攻击都能第一时间应对。
他走到庙门口,在石阶前站定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五个人。
猎枪的枪口对着王大彪的胸口,距离不到三步。
这个距离,不用瞄准,随便一枪都能打中,打中的不是心脏就是肺,救都没得救。
王大彪瘫坐在地上,仰着头看着他,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可置信。
他不相信冷志军敢一个人来找他们,不相信冷志军敢开枪,不相信冷志军能追上他们。
可现在他信了,什么都信了。
他信冷志军敢杀人,信冷志军不怕死,信冷志军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吓唬人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,像青蛙叫。
“我说过,再敢动我家人一根手指头,我让你后悔一辈子。”冷志军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愤怒,没有仇恨,连一丝感情都没有,像一个机器人在说话,冷冰冰的,不带任何温度。
“你不信?
现在信了?”
王大彪拼命地点头,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,脖子嘎嘣嘎嘣响,点得眼泪鼻涕一起甩,甩得满脸都是,跟个疯子似的。
“信了信了,志军哥,我信了,我再也不敢了,你饶了我吧,饶了我这条狗命吧,我家里还有老娘呢。”他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太监在说话,带着哭腔,带着恐惧,带着那种摇尾乞怜的卑微和丑陋。
这样的人,给他机会他不知道珍惜,给他教训他才知道害怕。
可已经晚了,什么都晚了。
那三个混混趴在地上,头都不敢抬,像三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。
有一个胆子稍大一点的,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一眼,正好看见冷志军那双眼睛,又赶紧低下头去,浑身抖得更厉害了,像触了电似的,哆嗦得骨头都在响。
那双眼睛,那双在黑暗中闪着寒光的眼睛,那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冷漠的眼睛,这辈子都会出现在他的噩梦里,如影随形,挥之不去。
冷志军把猎枪背在肩上,从腰上解下一根绳子。
绳子是牛皮编的,又粗又结实,是他平时拴爬犁用的,能拽住一头大野猪,更别说拴五个人了。
他把绳子扔在地上,用脚踢到王大彪面前。
“自己绑上,一个绑一个,绑结实了。
谁要是绑得不结实,我就当他想逃跑,我的枪可不长眼睛,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们。
我这人说话算话,说打脑袋就不打腿,说打心脏就不打胳膊。”
王大彪的手在剧烈地颤抖,好不容易才把绳子拿起来,抖得绳子都拿不稳,掉了好几次,捡起来又掉了,捡起来又掉了,急得满头大汗,额头上全是汗珠,在星光下亮晶晶的,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。
他想骂旁边的人帮忙,可嗓子发不出声音,只能用手比划,比划了半天也没人看懂,急得他差点哭出来。
最后还是那个趴在地上装死的混混帮了他一把,两个人手忙脚乱地你绑我我绑你,折腾了好一会儿,才把五个人串在了一起,像一串蚂蚱,一串被霜打了的蚂蚱,无精打采的,垂头丧气的。
绳子在他们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印子,有的地方勒得紧,手指都发紫了,有的地方勒得松,一挣就能挣开,可谁也不敢挣,连想都不敢想,怕冷志军真的开枪。
冷志军走过去,一个一个地检查了绳结,紧了紧松的地方,又在每个绳结上加了一道死扣,让他们挣不开,解不掉。
然后他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,打了个登山专用结,越挣越紧的那种。
他拉了拉绳子,确认系结实了,转身就走,牵着五个人,像牵着一串被俘的俘虏,又像牵着一串待宰的羔羊。
“走,下山。”
五个人被他拖着,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,没有人敢说话,没有人敢反抗,连大气都不敢出,像五具行尸走肉。
王老六的腿还在流血,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,红得刺眼,疼得他直吸溜,可他不敢叫,咬着嘴唇,嘴唇咬破了,血顺着下巴往下流,他也不松开。
疼痛和恐惧比起来,疼痛算不了什么。
黄镖走在前头探路,不时回头看看那五个人,确认没有人搞小动作,鼻子一抽一抽的,好像在闻他们身上的害怕味道,那味道它很喜欢,兴奋得尾巴直摇,摇得像风车,呼呼生风。
花脸走在中间,紧挨着那五个人,谁要是走慢了它就低吼一声,吼声又闷又沉,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,吓得那几个人赶紧加快脚步,鞋都跑掉了也不敢停下来捡。
黑白分明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,像一张鬼脸,吓得一个混混腿都软了,差点跪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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