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是谁干的。
用脚趾头想都知道。
王大彪,只有他有这个胆子,也只有他这么恨冷家,巴不得冷家鸡犬不宁。
可他没证据,抓不到现行,你找上门去人家不承认,你打他一顿你就犯法了,你骂他一顿他比你还能骂,你拿他没办法,像拳头打在棉花上,使不上劲,憋屈得很。
他只能忍着,等,等到那个人自己露出马脚,等到那个人自己跳出来,等到那个人把狐狸尾巴甩到他脸上,他再一把揪住,让他想跑都跑不了。
到那时候,新账旧账一起算,打狗棒伺候,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。
第二天,冷志军去找了赵铁柱和刘家兄弟,让他们以后不用再来守夜了。
赵铁柱不解,问为啥。
冷志军说,那个人已经疯了,啥事都干得出来,你们还年轻,犯不着跟我蹚这趟浑水,万一出点啥事,我没法跟你们爹妈交代。
赵铁柱急了,说志军哥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,我们是你徒弟,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,你跟我们说这种话,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。
刘小林也说,志军叔,你别跟我们客气,我们不怕,大不了跟他干一架,干赢了算他的,干输了算我们的,怕啥?
冷志军摇了摇头,态度很坚决。
他不能再让这些年轻人卷进来了,这是他的事,是他跟王大彪之间的恩怨,跟别人没关系。
他要自己解决,用自己的方式,用自己的办法。
他回到家,把猎枪从墙上取下来,擦了又擦,里里外外擦了个遍,枪管擦得锃亮,能当镜子使,倒映出他那张阴沉的脸。
又把子弹一颗一颗地检查了一遍,擦干净了,装进弹袋里。
猎刀也磨了,在磨刀石上蹭了半个钟头,磨得刀刃能刮下汗毛,对着阳光一晃,白光一闪,刺眼得很,像一道闪电划破长空。
胡安娜看着他做这些事,心里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,沉甸甸的,透不过气来。
她想劝他,可她知道劝不住,这个男人犟起来比驴还犟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想跟他吵一架,把他骂醒,可她知道骂不醒,这个男人认准了的事,谁也改变不了。
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他,看着他擦枪,看着他磨刀,看着他往弹袋里装子弹,眼泪无声地流下来,滴在手背上,凉凉的,她也不擦,就那么让它流着。
“志军,你答应我,别做傻事。”她终于忍不住了,声音轻轻的,带着哭腔,像是在求他。
冷志军没抬头,继续擦枪,枪管在他手里转来转去的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沙沙的,像蚕吃桑叶。
“你放心,我心里有数,不会做傻事。
我不是去杀人的,我是去保护这个家的。
谁要想毁了这个家,我就跟他拼命,大不了同归于尽,一命换一命,赚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,像在说别人的事,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胡安娜捂着嘴,跑出了屋子,蹲在院子里,放声大哭,哭得天昏地暗,哭得日月无光。
大灰二灰围着她转圈,用脑袋蹭她的腿,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安慰她,又像是在问她“你咋了,你哭啥,谁欺负你了,你告诉我,我去咬他”。
黄镖花脸黑风也围了过来,三条狗蹲在她周围,像三个忠诚的卫士,守护着这个伤心欲绝的女人。
林秀花在屋里听见了胡安娜的哭声,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,拄着拐杖走到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儿媳妇,看着那三条狗,看着屋里还在擦枪的儿子,眼泪又下来了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,摇摇头,转过身,慢慢地走回了屋里,拐杖在地上笃笃地响,一下一下的,像丧钟在敲。
王大彪,你在玩火。
冷志军看着窗外,看着远处王大彪家的方向,眼睛里像有两团火在烧,红彤彤的,亮堂堂的,烧得他浑身发烫,连血液都在沸腾。
这把火,会把冷家烧成灰烬,也会把你王大彪烧成灰烬。
咱们走着瞧,看谁先烧死,看谁先成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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