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志军用手势配合口令,先让它们卧下,再让它们站起来,反复练习,练到它们一看到手势就能反应过来。
然后是“来”和“去”,让它们听号令跑过来、跑过去,跑对了有肉吃,跑错了没有。
然后是“追”和“咬”,这两个最难,因为它们太小,还没见过真正的猎物,不知道“追”和“咬”是啥意思。
冷志军就做了一个假兔子,用兔皮缝的,里面塞了棉花,用绳子拖着在地上跑,让狗崽子们追。
黄镖第一个冲上去,一口咬住假兔子,死死不松口,冷志军把假兔子从它嘴里拽出来,它又扑上去,又咬住,又拽出来,又扑上去,反反复复的,越扑越猛,越咬越狠。
花脸和黑风看黄镖咬得欢,也加入进来,三条狗围着假兔子你争我抢的,谁也不让谁,咬得兔皮都破了,棉花都露出来了,白花花的,像下了一场小雪。
冷志军蹲在旁边看着,笑了,笑得很开心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朵老菊花。
“行了行了,别咬了,再咬就咬烂了。”他把假兔子捡起来,抖了抖上面的棉花,兔皮已经千疮百孔了,不能再用了,得重新缝一个。
花脸还追着假兔子跑,跑了半天发现假兔子不动了,才停下来,歪着脑袋看着冷志军,好像在说“它咋不跑了?
是不是死了?”
冷志军摸了摸它的脑袋,说“它本来就没活过,是个假的”。
花脸好像没听懂,又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,转身跑去找黄镖黑风玩了。
训练猎狗是个慢功夫,急不得。
冷志军有耐心,一天教一点,今天不会明天再来,明天不会后天再来,总有一天会学会的。
狗崽子们也聪明,学得快,不到一个月就把基本的口令都学会了,而且配合得越来越好,越来越默契,像一个越来越熟练的小分队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冷潜活着的时候说过,训狗跟教孩子一样,得有耐心,得讲方法,不能打不能骂不能急,急了就坏了,狗就傻了,就不敢学了。
冷志军记住了,一辈子没忘。
他对狗崽子的耐心,比对冷小军还多。
胡安娜有时候说他,你教狗比教儿子还上心,教儿子你咋就没这耐心呢?
冷志军想了想,说儿子有他妈教,狗没人教,只能我教。
胡安娜说你这是狡辩,冷志军嘿嘿笑了两声,不说了。
狗崽子们跟冷小军也处得好。
冷小军放假回来,天天跟它们泡在一起,带它们在院子里跑,带它们到屯子外面遛弯,教它们认路、认气味、认各种东西。
他还给它们做了三个脖圈,用牛皮条编的,结实得很,上面刻了它们的名字,黄镖、花脸、黑风,字刻得歪歪扭扭的,可不难看,有一种粗犷的美,野性的美,像山里的石头,不圆润,可结实得很。
黄镖的脖圈是红色的,花脸的是绿色的,黑风的是蓝色的,花花绿绿的,套在狗脖子上,老远就能认出来。
冷志军说你这花里胡哨的,不怕把猎物吓跑了?
冷小军说猎物又不认识颜色,怕啥?
冷志军想了想,觉得也是,就没再说什么,由着他去了。
有一天,冷志军带着三条狗崽子进山练习。
没走远,就在屯子后面的小山包上,那里没啥大野兽,只有些野兔、野鸡、松鸡之类的小东西,正适合狗崽子练手。
他让黄镖在前面探路,花脸在中间策应,黑风在后面押阵,三条狗排成一字长蛇阵,浩浩荡荡地进了山,像一支小小的远征军,气势还挺足的。
走了一会儿,黄镖忽然停下来,耳朵竖得直直的,尾巴夹了起来,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。
冷志军知道,它闻着东西了。
他蹲下来,打了个手势,花脸和黑风立刻安静下来,趴在地上,一动不动,像两块石头。
黄镖沿着气味往前摸,摸到一丛灌木跟前,停住了,回头看了冷志军一眼,好像在说“东西就在这里面,我确认过了”。
冷志军猫着腰走过去,扒开灌木一看,一只野兔蹲在草窝里,灰色的,跟枯草的颜色差不多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野兔也发现了他们,猛地蹿出来,撒腿就跑,跑得比闪电还快,嗖的一下就蹿出去老远。
“追!”冷志军大喊一声。
黄镖第一个冲出去,像一支离弦的箭,嗖的一下就追了上去,四条腿快得看不清,只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。
花脸从左边包抄,黑风从右边包抄,三条狗形成一个三角形,把野兔围在中间,配合得天衣无缝,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团队,根本不像才练习了几个月的狗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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