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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8章 冷志军的五十大寿(2/3)

你去把院子扫扫,把雪铲了,再把堂屋的桌子擦擦,凳子摆摆,鞭炮准备好,烟酒糖茶摆上,别等客人来了啥都没弄好,丢人现眼的。”胡安娜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,手里的活一刻没停,嘴上说着手上忙着,两不耽误,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,每个零件都在各自的位置上正常工作,一丝不苟的,从不出错。

冷志军灰溜溜地从灶房出来,拿了扫帚和铁锹去扫院子。

院子里的雪积了半尺多厚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一脚一个深坑,像踩在棉花堆里。

他先把通往院门的路扫出来,又把院门外的路也扫了扫,一直扫到村道上,又用铁锹把路边积的雪堆到树根底下,一棵树一堆,整整齐齐的,像一排白色的小坟包。

大灰二灰跟在旁边,在雪地里撒欢,你追我赶的,你扑我一下我扑你一下,打打闹闹的,跟小孩子似的,在雪地上踩出无数个梅花形的脚印,像一幅画印在白纸上,好看得很。

扫完院子,他又去堂屋擦桌子、摆凳子。

堂屋里摆了两张八仙桌,一张是自家的,一张是从隔壁王婶子家借来的,两张桌子并在一起,上面铺了一块新桌布,是胡安娜用白布缝的,洗得干干净净的,熨得平平整整的,连个褶子都没有。

凳子是凑的,长条凳、方凳、圆凳、小板凳,高的矮的胖的瘦的,啥样都有,可摆得整整齐齐的,一排一排的,像士兵列队一样,看着倒也顺眼。

他把鞭炮从仓房里拿出来,挂在院门口那棵老杨树的枝丫上,红彤彤的一长串,从树丫上垂下来,像一条红色的长蛇挂在枝头,在风中微微摇晃着,蛇身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,鲜艳得很。

他又把烟酒糖茶摆在桌上,烟是“大前门”的,酒是“老白干”的,糖是水果硬糖,花花绿绿的,茶是茉莉花茶,用开水一冲,满屋子都是香味,又香又甜又清爽,闻着就让人想喝。

第一个来的是铁蛋一家。

铁蛋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,是去年秋天买的,凤凰牌的,黑色的车架,锃亮的车把,车铃铛按一下就叮铃铃响,声音清脆得很,像小鸟在唱歌。

王芳坐在后座上,怀里抱着铁建军,小家伙裹得跟个粽子似的,棉袄棉裤棉帽子棉手套棉鞋,浑身上下全是棉花,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,眼睛又大又亮,像两颗黑葡萄,好奇地看着四周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,不知道在说啥,大概是在问“这是哪儿啊?

这些人是谁啊?

为什么这么热闹啊?”

“姨父!

生日快乐!”铁蛋把自行车支在院门口,从车上跳下来,从车把上解下一个布兜,里面装着两瓶酒、一条烟、一包糖果、两盒点心,还有一块红布,红布里包着一个小红包,是他和王芳的一点心意。

他用双手把布兜递给冷志军,脸上的表情很认真,很郑重,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仪式,嘴角带着笑,可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,亮晶晶的,像早晨草叶上的露珠。

“来就来呗,还带啥东西?”冷志军接过布兜,拍了拍铁蛋的肩膀,大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,拍得咚咚响,像在敲鼓,“快进屋,炕上坐着,暖和暖和。

你姨在灶房忙活呢,一会儿就开饭。”

铁蛋领着王芳和儿子进了屋,把棉袄脱了,挂在门后的衣架上,抱着儿子上了炕。

铁建军在炕上爬来爬去的,像一只小乌龟,手脚并用,爬得飞快,从炕头爬到炕梢,又从炕梢爬回来,一会儿抓抓被垛上的流苏,一会儿拍拍炕沿上的木纹,一会儿又去揪旁边人的裤腿,小手可有劲儿了,揪住了就不撒手,谁要是想把裤腿从他手里拽出来,他就哭,哭得惊天动地的,眼泪哗哗的,跟下暴雨似的。

第二个来的是周大勇一家。

周大勇是骑摩托车来的,红色的铃木100,跟他大舅胡大志同款,是他去年攒了大半年的钱买的,宝贝得跟什么似的,天天擦,擦得锃亮锃亮的,比脸还干净,连轮毂上的泥都得用刷子刷掉,不留一点灰。

李雪坐在后座上,怀里抱着周志强,小家伙比铁建军小几个月,可个头不小,白白胖胖的,圆滚滚的,像个小肉球,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着,像是在跟这个世界打招呼,手舞足蹈的,高兴得很。

后座上还绑着一个大纸箱子,里面是一台电风扇,骆驼牌的,淡绿色的,扇叶是透明的塑料做的,转起来呼呼生风,夏天用正合适。

“姨父,生日快乐!

这是我给你买的电风扇,夏天用得着,省得你热得睡不着觉。”周大勇把摩托车停好,把纸箱子从后座上解下来,双手捧着送到冷志军面前,脸上的笑憨憨的,像个没长大的孩子,可眼睛里有光芒,有神采,有那种只有知道自己干了件漂亮事儿才有的得意劲儿,“我跟李雪在县城的百货大楼挑了好半天呢,挑了这个牌子的,质量好,耐用,保修三年,坏了包换,你放心用,坏了不用修,直接找我去换新的。”

“大勇,你这孩子,花这钱干啥?

电风扇不便宜吧?

得几十块钱呢。”冷志军接过纸箱子,抱在怀里,沉甸甸的,心里头像揣了一盆炭火,暖烘烘的,热乎乎的,从心口一直暖到四肢,暖到指尖,暖到脚底,整个人都暖洋洋的,像泡在热水里,舒服得很。

“姨父,你别说这些,你对我们家的恩情,一个电风扇算啥?

十个电风扇也还不完。

你就收着,别客气,再客气就见外了。”周大勇说着,眼圈有点红了,赶紧转过身去,假装帮李雪拍打身上的雪,把那股子酸劲儿压下去了。

阿力克、呼延铁柱、巴特尔三大金刚一起来的。

阿力克骑着一匹枣红马,马背上驮着一只半扇的羊,是秋天杀的,冻在仓房里,今天一大早拿出来化了冻,用麻袋装着,绑在马鞍后面。

阿力克穿着一件光板的羊皮袄,头上戴着一顶狐狸皮帽子,帽耳朵放下来了,用绳子系在下巴上,脸被风吹得通红通红的,像抹了一层红油漆,亮晶晶的,能照见人影。

呼延铁柱背着那张大弓,箭壶挂在腰上,走起路来箭杆子碰撞在一起,叮叮当当响,像风铃一样,清脆悦耳。

巴特尔牵着那匹枣红马的缰绳,走在后面,手里拎着两瓶酒,酒是用塑料桶装的,五斤一桶,两桶就是十斤,够喝一顿的。

“志军,五十大寿,得好好喝一顿!”阿力克从马上跳下来,把马拴在院门口的老杨树上,从马背上卸下半扇羊肉,扛在肩上就往院子里走,羊肉在他肩膀上晃悠着,羊腿一甩一甩的,像在跳舞,“这羊是我秋天杀的,肥得很,肉嫩得很,今天炖了吃,给大伙儿添道菜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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