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事儿办妥了?”
“办妥了。
野人送回去了,还送了张熊皮,好着呢。”冷志军把熊皮展开,铺在炕上,老两口看了看,摸了摸,都啧啧称赞。
冷潜摸着那张熊皮,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说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的熊皮,毛色这么匀,毛这么长这么密,皮板子这么软和,这要是拿出去卖,少说也值个千儿八百的。
“卖啥卖?
留着自家用。”冷志军把熊皮卷起来,放在炕梢,“铺炕上,冬天省得烧那么多柴。”
林秀花笑着说,这熊皮铺在炕上,她可舍不得坐,怕坐坏了。
冷潜说,熊皮不就是用来坐的嘛,难道还供起来当祖宗牌位?
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,胡安娜在灶房里听见了,也跟着笑,笑着笑着锅盖被热气顶开了,她赶紧盖上,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。
晚饭是一年当中最丰盛的一顿。
冷志军帮着胡安娜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,摆了满满一桌子,盘子挨着盘子,碗挨着碗,差点连放筷子的地方都没有了。
小鸡炖蘑菇、猪肉炖粉条、酸菜白肉、红烧排骨、清炖鱼、凉拌木耳、蒜泥白肉、蒸猪血、炒豆芽、炸丸子,还有一大盆饺子,猪肉酸菜馅的,咬一口汤汁四溢,酸菜的酸味儿和猪肉的油香混在一起,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。
八仙桌上坐满了人。
冷潜坐在上首,林秀花坐在他旁边,冷志军和胡安娜坐在两边,冷小军坐在下首,挨着胡安娜。
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热气腾腾的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,连平时不怎么笑的冷潜,这会儿嘴角也翘得老高,眼角的皱纹像一把打开的折扇,密密匝匝的。
“开吃!”冷小军喊了一声,伸出筷子就去夹排骨,被胡安娜一筷子打在手上,缩回去了。
“让爷爷先动筷子。”胡安娜瞪了他一眼。
冷潜笑了笑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冷小军碗里。
“吃吧,小军。
爷爷不爱吃鸡肉,你帮爷爷吃了。”冷小军应了一声,夹起鸡肉塞进嘴里,嚼得满嘴流油,腮帮子鼓鼓的,像只小仓鼠。
冷志军给爹倒了一杯酒,给娘倒了一杯酒,自己也倒了一杯,胡安娜不喝酒,倒了一杯糖水。
一家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,杯子撞在一起,叮叮当当响,清脆得很,像敲小铃铛。
冷志军喝了一大口酒,酒入喉咙,热辣辣的,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胃里,烫得他眯了眯眼睛,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。
“爹,敬您一杯。
祝您和我娘身体硬朗,长命百岁。”冷志军举起杯子,又跟冷潜碰了一下。
冷潜喝了一口酒,放下杯子,用袖子擦了擦嘴角,看着冷志军,眼里有些浑浊的光在闪。
“志军啊,爹这辈子没啥本事,就会赶山打猎。
你跟着爹,从小在山里跑,吃了不少苦,爹心里头清楚。
如今你出息了,日子过好了,爹高兴,真的高兴。”说着说着,声音有点哽咽了,赶紧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,把那股酸劲儿压下去。
“爹,说这些干啥?
大过年的,高兴点。”冷志军给爹又倒了一杯酒,自己也倒了一杯,“来,再喝一个。”
林秀花在旁边看着爷俩喝酒,嘴里念叨着“少喝点,少喝点”,可脸上全是笑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,像一朵盛开的老菊花。
她不停地给儿子夹菜,给孙子夹菜,给儿媳妇夹菜,自己倒没怎么吃,光顾着招呼别人了。
冷志军看着娘,想起了那年他从四平回来,娘在灶房里给他做红烧肉,灶膛的火映得她的脸亮堂堂的,也是这样的笑。
一转眼好几年过去了,娘的头发白了不少,脸上的皱纹也多了,可那个笑还是那个笑,一点都没变。
冷小军吃了大半碗饺子,又啃了好几块排骨,肚子撑得圆滚滚的,像个小皮球。
他把碗一推,拍了拍肚子,说“吃饱了”,一转身跳下凳子,跑出去放鞭炮了。
院子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,还有冷小军的笑声,一声一声的,在夜空中传得很远。
胡安娜看着儿子跑出去的背影,笑了笑,又转过头来给冷志军夹了一块鱼肚子的肉,那是鱼身上最嫩最好吃的部分。
“你多吃点,这几天在外面跑,肯定没吃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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