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,骑自行车的、走路的、等公交车的,都裹得严严实实的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冷志军站在铺子门口,眯着眼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街,深吸了一口气,冷空气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“走,去参场。”他说。
面包车在雪地上又跑了大半天,从省城往回开,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颠,从柏油路变成了砂石路,从砂石路变成了土路,从土路变成了雪路。
两边都是白茫茫的田野,偶尔看见几间土坯房,屋顶上冒着炊烟,证明里头还有人住。
车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,车里的暖风不太管用,铁蛋把棉袄裹紧了,缩在后座上,像一只冬眠的熊。
周大勇坐在他旁边,也缩着,两个人挤在一起,互相取暖。
“到了。”林大壮指着前面的一片林子。
参场到了。
冬天不种参,参地里盖着厚厚的雪,雪面上有些动物的脚印,有兔子、有野鸡、有狍子,还有一串梅花形的脚印,像是狐狸的。
看参场的房子也关着门,窗户上钉了塑料布,风吹得呼哒呼哒响。
林大壮掏出钥匙开了门,几个人进了屋。
屋里冷得像冰窖,呼出的气都是白的。
铁蛋赶紧去抱柴火,周大勇去灶房烧水,一会儿工夫,灶膛里的火就烧起来了,噼里啪啦的,热气慢慢从灶房里散出来,把屋里的寒气一点一点地往外赶。
冷志军坐在炕沿上,点了一根烟,这回没人拦他。
阿力克坐在他对面,也点了一根烟。
巴特尔蹲在灶房门口,帮着添柴。
呼延铁柱站在窗户前,看着外面的雪地,不说话。
“大壮舅舅,参场这边最近有没有什么生人来?”冷志军问。
林大壮想了想,从炕头的木匣子里翻出一个本子,是参场的来客登记本,是他自己记的,谁哪天来的,来干啥,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翻了几页,手指头在纸上划拉着。
“上个月,来了几个收山货的,说是从沈阳来的,收了些人参、鹿茸、蘑菇、木耳什么的。
再往前,有个搞摄影的,说是报社的记者,拍了几天照片,还跟野人部落的人见过面。”林大壮抬起头,“会不会是那个记者?”
“记着叫啥名?
哪儿的人?”冷志军把烟掐灭了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“姓张,叫张什么……张建国?
不对,那是秀兰的对象。
张……张志远对,张志远。
说是省城晚报的记者,有个工作证,我看着挺正规的,上面有红章。”林大壮又翻了翻本子,“他还问了好多野人的事,问他们住在哪儿,平时吃啥,穿啥,会不会说话,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本领。
我当时没多想,以为他就是写文章用,就都跟他说了。”
“坏了。”冷志军站起来,在地上来回走了几步,木地板被他踩得吱呀吱呀响,像老鼠叫,“那个记者八成是假的,不是来采访的,是来踩点儿的。
他把野人部落的位置摸清了,回去告诉那伙人,那伙人就来了。”
铁蛋从灶房探出头来,手里抱着一捆柈子,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。
“姨父,那咱得找到那个假记者,问问他到底是谁指使的。”
“上哪儿找去?
就一个名字,连个地址都没有。”周大勇也探出头来,手里端着一壶开水,热气腾腾的,把灶房门口化成了一片雾。
冷志军站在窗户前,看着外面的参地。
雪地里那道梅花形的狐狸脚印还在,从林子边一直延伸到参地中间,不知道那只狐狸要干啥,也许是在找吃的,也许只是路过。
他想起野人部落里的那些野人,想起他们不会说话、只会比划的样子,想起他们用石刀石斧打猎的样子,想起他们围着他跳舞的样子,“嘿哈嘿哈”地喊着,转得他头晕。
要是那些野人被坏人抓走了,卖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,关在笼子里给人看,那该多可怜。
“志军,要不咱去省城找找那个记者?
报社在省城,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林大壮把本子合上,塞回木匣子里。
“去。
明天就去。”冷志军转过身来,“今天不早了,先在这儿歇一晚,明天一早出发。
铁蛋、大勇,你们俩去弄点吃的,有啥吃啥,别挑。”
铁蛋和周大勇应了一声,穿上棉袄,戴上帽子,出了门。
参场有菜窖,里头存着白菜、土豆、萝卜、大葱,够吃一冬天的。
两个人从菜窖里搬出几棵白菜,几个土豆,几个萝卜,又在仓房里找到一块冻猪肉,硬邦邦的,砸在地上邦邦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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