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蛋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他转过身，去地里干活了。

锄头在土里翻飞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在出气。

周大勇蹲在地头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叹了口气。

这傻小子，心里头还放不下呢。

腊月十八，胡秀兰出嫁了。

婚礼在张建国家办的，他家在参场旁边，新盖了两间土坯房，墙还没干透，潮乎乎的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窗户上贴着红双喜，炕上铺着新被褥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棱角分明。

冷志军和胡安娜都去了，胡秀英也去了，铁蛋也去了，周大勇也去了，孙村长也来了，还带了条大黄鱼，说是添个彩头。

胡秀兰穿着红棉袄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抹了胭脂，红扑扑的，跟刚熟的苹果似的。

张建国穿着新衣裳，头发梳得溜光，站在门口，笑得合不拢嘴，露出一口大白牙。

拜天地的时候，胡秀兰的眼泪下来了。

她想起在城里受的那些苦，想起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的那些夜晚，想起肚子里这个没爹的孩子。

现在她有了家，有了男人，孩子也有了爹。

她哭着哭着又笑了，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，像春天的雨打在花上。

张建国握着她的手，手粗糙，但很暖。

“秀兰，别哭了。

往后我会对你好的。”他低声对她说。

胡秀兰点了点头，抹了抹眼泪，笑了。

风吹过来，吹落了树上最后几片叶子，在空中打了几个旋，落在地上。

远处山里的鸟叫得欢实，像是在给新人唱喜歌。

冷志军站在人群里，看着他们，也笑了。

日子越过越好了，这一桩桩喜事，就像地里的庄稼，一茬接一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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