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,猎手们陆续到了。
阿力克赶着五头驯鹿,从山路上走来,驯鹿脖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,在清晨的雾气里传得很远。
黑子跟在后面,走得一瘸一拐的,但精神头还好,东闻闻西嗅嗅。
呼延铁柱骑着马来的,背上背着大弓,腰里挂着箭壶,马鞍上驮着皮褥子和干粮袋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狍皮袄,头上戴着貉绒帽子,显得格外精神。
巴特尔带着两个徒弟,骑着三匹马,后头还牵着一匹空马,驮着帐篷和锅碗。
枣红马今天格外精神,鬃毛梳得顺顺溜溜,马尾巴扎了红布条,走起路来昂首挺胸。
冷潜把院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清点:枪、弹药、干粮、盐巴、铁锅、斧头、绳子、皮褥子、帐篷……一样一样地数,一样一样地往驯鹿背上装。
大角驮的最多,背上搭了两个大筐子,一边是干粮,一边是被褥。
灰毛驮的是锅碗和盐巴。
白鼻头驮的是帐篷和斧头。
两头年轻的驯鹿驮的是杂七杂八的东西。
“齐了。”冷潜最后数了一遍,点点头。
冷志军站在院子中间,看着这些人,这些马,这些驯鹿,这条狗,还有点点。
八个人,五头驯鹿,三匹马,两条狗,一只鹿。
这是他的队伍,他要带着他们走进老黑山,去打熊,打鹿,打狍子,打野猪。
这是他从小就盼着的事,是赶山人的本分。
“走吧。”冷志军说。
队伍出发了。
冷志军走在最前面,点点跟在身边。
后面是阿力克赶着驯鹿,再后面是呼延铁柱和巴特尔骑着马,冷潜在最后头压阵。
巴特尔的两个徒弟走在两边,看着马和驯鹿别走散了。
屯子里的人听见动静,都出来了。
王婶子站在门口喊:“志军,多打几头熊回来!”李大爷拄着拐棍说:“小心点,别让熊把你们打了!”孩子们跟在队伍后头跑,一直送到屯子口。
冷小军站在院门口,挥着小手:“爸,早点回来!
点点,早点回来!”
胡安娜站在他身后,一句话没说,只是看着冷志军的背影,一直看,一直看,直到队伍拐过山嘴,看不见了。
队伍沿着山路往北走。
这条路冷志军走过好多回,但今天走起来不一样。
以前是去串门,去办事,今天是去赶山,去打猎。
脚下的路仿佛也变了,变得更深,更远,通向那片他从没进去过的老林子。
走了大半个时辰,翻过第一道梁子。
冷志军回头看了看,冷家屯已经看不见了,只有炊烟在晨光里飘着,一缕一缕的,像是谁在天上画的白线。
“志军,歇会儿不?”冷潜在后面喊。
“再走一段,过了柳条沟再歇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走。
太阳出来了,照在山坡上,金灿灿的。
柞树的叶子红了,桦树的叶子黄了,松树还是绿的,远远看去,像是谁在山坡上泼了颜料,红一块黄一块绿一块的。
过了柳条沟,又翻了一道梁子,到了鹰嘴崖。
冷志军让大家歇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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