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亲们七嘴八舌地问,冷志军一一应着,脸上笑呵呵的。
冷小军被这个婶子摸摸头,被那个大爷捏捏脸,也不认生,仰着小脸叫爷爷叫奶奶,叫得大伙儿心里都热乎乎的。
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,冷志军推开院门,一眼就看见点点站在院子中央,竖着耳朵,瞪着大眼睛看着他。
点点比半个月前又壮实了,身上的毛换过了,夏天毛短,贴着皮,油光水滑的。
角上的茸毛已经褪干净了,露出骨化的角干,在晨光里泛着青铜色。
它看着冷志军,前蹄刨了两下地,“呦呦——”叫了一声,声音又清又脆,像是埋怨他走了这么久。
“点点!”冷小军从爷爷脖子上滑下来,跑过去抱住点点的脖子,“你想我没?
我给你带糖了,上海的奶糖,可甜了!”
点点低下头,用鼻子拱拱冷小军的脸,又抬头看看冷志军,走过来用角轻轻顶了顶他的胸口。
冷志军摸着点点的头,心里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一下子就没了:“点点,我回来了。”
胡安娜把包袱放下,先去灶房烧水。
林秀花跟进来说:“你别忙,我去烧,你歇着。”胡安娜说:“妈,我不累,您跟小军玩去。”
娘俩在灶房里忙活,一个烧火一个添水,咕嘟咕嘟地烧了一大锅。
胡安娜又从包袱里翻出从省城买的红糖,沏了一大碗糖水,先端给冷潜,又端给冷志军,最后给林秀花也沏了一碗。
冷潜抿了一口,咂咂嘴:“这省城的糖,是比咱们这儿的甜。”
冷小军已经拉着点点满院子跑了。
他掏出裤兜里的奶糖,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,又剥了一颗塞进点点嘴里。
点点嚼了两下,觉得甜丝丝的,“呦呦”叫了两声,好像在说好吃。
冷志军坐在院子里的木墩上,看着这一家子,心里头满满的。
冷潜蹲在台阶上抽烟,林秀花和胡安娜在灶房里忙活,冷小军和点点在院子里疯跑。
这才是家,这才是日子。
吃过早饭,冷志军把从省城带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。
给冷潜的是一条“大前门”香烟和一顶毡帽,给林秀花的是一块花布和一双棉鞋,给胡安娜的是一块手表——他在省城托人买的,上海牌,花了一百多块。
胡安娜接过来,眼睛红了:“花这么多钱……”冷志军说:“应该的,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。”
林秀花在一旁看着,抿着嘴笑,心里头美得很。
冷小军的礼物最多:小人书、铅笔、橡皮、铁皮青蛙、还有一个会跳的塑料鸭子。
他把玩具摆了一炕,一样一样地给点点看。
点点歪着头看那个塑料鸭子蹦跶,“呦呦”叫,像是在说这什么玩意儿。
东西分完了,冷志军坐在炕沿上,跟爹说话。
“爹,我在省城看见不少新鲜事儿。”冷志军说,“人家那边的农村,种地都用机器了,浇水都是自动的,一个人能种几百亩。”
冷潜抽着烟,没吭声。
“还有,我听说明年可能要出台个啥法,保护野生动物的。
到时候打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随便了。”
冷潜的烟袋杆在炕沿上磕了磕:“打了几辈子猎了,说不能打就不能打了?”
“也不是不能打,是有规矩地打。
啥时候能打,啥时候不能打,啥能打,啥不能打,都得按规矩来。”
冷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其实这些年,山里的东西是少了。
我年轻时,老黑山里的熊瞎子成群,现在能找到两三头就不错了。
要是真有个规矩管着,也不是坏事。”
冷志军点点头:“所以我想着,咱们得趁早做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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