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对鞣皮最感兴趣——那是它的“亲戚”的皮。
它走过去,用鼻子闻闻那张鹿皮,然后“呦呦”叫了两声,声音里没有悲伤,只有好奇。
在老猎人的观念里,用尽猎物的每一部分,是对生命的尊重。
“点点懂事。”老马头摸摸它的头,“它知道,这张皮会被做成衣服、靴子,陪着猎人在山林里行走。
这是鹿的另一种活着。”
记录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周。
文化馆的几个人吃住在合作社,白天记录,晚上整理。
合作社全力配合,提供食宿,派人协助。
冷志军也全程参与。
他发现,很多老规矩、老手艺,连他这个在山里长大的人都只知道皮毛,更深的文化内涵,还得靠这些老人一点一点“抠”出来。
比如狩猎,不只是技术,更是一种与自然相处的哲学。
“打大放小”是为了种群延续;“不打怀孕母兽”是对生命的敬畏;“猎物要物尽其用”是感恩和节俭。
这些理念,在今天看来,就是可持续发展的生态观。
再比如采药,“抬参”的仪式感,是对自然馈赠的珍视;“不伤须子”是对生命的尊重;“留种”是为了长远。
这是古人朴素的资源保护意识。
“这些老规矩,是咱们祖祖辈辈用血汗换来的智慧。”冷志军在总结会上说,“不能丢,丢了就对不起祖宗,也对不起子孙。”
记录材料整理出来,厚厚三大本。
文字记录二十万字,录音磁带五十盘,照片三百张,还有几段模糊的录像——文化馆新买的松下摄像机拍的,虽然效果不好,但毕竟是动态影像。
材料送到省文化厅,引起了高度重视。
“太珍贵了!”省里的专家看了材料后说,“这是活生生的东北山林文化,是农耕文明、渔猎文明、游牧文明的交汇。
必须保护好,传承好!”
在省里的支持下,合作社和文化馆开始筹备申报“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”。
申报项目定了三个:“兴安岭狩猎技艺”“长白山采参习俗”“东北山林民间故事”。
点点也“榜上有名”——它被列为“狩猎技艺的活态传承载体”,申报材料里有它的照片、录音,还有它和猎人们互动的记录。
“点点要成‘非遗传承人’了!”胡安娜笑着给它梳理毛发。
点点“呦呦”叫,像是在说:那当然。
申报工作紧锣密鼓。
材料要反复修改,要补充证据,要完善论证。
合作社抽调了五个有文化的年轻人,专门配合文化馆工作。
这期间,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。
一天,从北京来了几个专家,说是国家民委的,专门调研少数民族文化。
他们在省里听说了合作社的事,特意来看看。
带队的是一位满头银发的女教授,姓吴,研究少数民族文化几十年了。
她在合作社住了三天,看了所有材料,听了所有录音,还跟着点点进了一趟山。
临走前,吴教授对冷志军说:“冷社长,你们做的这件事,意义重大。
中国是个多民族国家,各民族的文化都是中华文化的瑰宝。
东北的山林文化,是汉族、满族、鄂伦春族、鄂温克族等多个民族共同创造的。
你们合作社,把这些文化挖掘出来、传承下去,功在当代,利在千秋。”
她提了个建议:“别只申报省级的,直接申报国家级的。
我去帮你们争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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