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志军没多带人,只叫上了心思细、会照顾人的乌娜吉同行,顺便也能当个护卫。
巴雅尔和哈斯他们留在屯子,负责日常狩猎和警戒。
三天后,一辆套着两匹健骡的平板大车,在晨雾中驶出了冷家屯。
车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被褥,坐着冷志军一家三口和林秀花、乌娜吉。
车辕上挂着水壶、干粮袋,车尾还绑着个鸡笼子,里面装着几只下蛋的母鸡——林秀花说,万一孩子路上饿了,能随时煮个鸡蛋羹。
“早去早回啊!”赵德柱和冷潜站在屯口挥手。
“军子,照顾好安娜和孩子!”哈斯扯着嗓子喊。
王老五则把一包自家炒的松子塞到车上:“给大侄子路上嗑着玩!”
马车辘辘,驶上了通往远方的土路。
胡安娜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冷峻,靠在柔软的铺盖卷上,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屯落和青山,眼中既有离家的不舍,更多的却是一种挣脱束缚的轻快。
路不好走,颠簸得厉害。
但车厢里的气氛却很好。
林秀花和乌娜吉低声拉着家常,说着女人间的体己话。
冷峻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,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咿咿呀呀地指着路边的牛啊羊啊。
胡安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多了起来,偶尔还会指着天边一朵奇形怪状的云,让冷志军看。
冷志军负责赶车,他技术很好,尽量避开大的坑洼。
他不时回头看看车厢里的家人,心里那份因杀戮和阴谋而变得冷硬的地方,仿佛被这平凡的温馨一点点熨帖开来。
路上走了四五天,晓行夜宿。
遇到城镇就补充些淡水和新鲜菜蔬,大多时候则在野外找个背风靠近水源的地方露宿。
冷志军和乌娜吉轮流守夜,篝火噼啪,映着一家老小安睡的容颜,听着旷野的风声和遥远的狼嚎(如果有的话),别有一番滋味。
胡安娜起初还有些紧张,夜里睡不踏实。
但几天下来,看着丈夫和乌娜吉警惕而从容的样子,听着婆婆平稳的呼吸和儿子香甜的鼾声,她的心也慢慢落回了肚子里,甚至开始享受起这不一样的旅程。
她发现,离开那片熟悉的、也是非之地的山林,天地原来如此广阔。
这一日,午后时分,马车翻过一道不高的山梁,前方豁然开朗!
那是一望无际的、在阳光下闪烁着万点金鳞的蔚蓝!
风带来了咸腥湿润的气息,耳边是阵阵连绵不绝的、如同叹息又如同低吟的潮汐声!
“海!
真的是海!”胡安娜第一个激动地叫出声来,抱着冷峻猛地站起身,差点摔倒,被旁边的乌娜吉一把扶住。
林秀花也瞪大了眼睛,张着嘴,半晌才喃喃道:“老天爷……这……这就是海?
也忒大了……”
冷志军勒住骡子,跳下车,深深吸了一口那与山林截然不同的空气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他前世在南方当兵时见过海,但此刻,陪着家人第一次见到这片蔚蓝,感觉完全不同。
他们沿着一条颠簸的土路,来到了一个叫防川的小渔村。
村子不大,紧贴着海岸线,几十户低矮的石头房子散落在山坡上,晾晒的渔网如同巨大的蛛网,在咸湿的海风中飘荡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。
村里的渔民看到这辆陌生的马车和明显是山里人打扮的一行,都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冷志军找到村里看起来像管事的老渔民,递上烟,说明来意,想找个地方借住几天。
老渔民姓金,是个满脸风霜的朝鲜族老汉,很热情。
听说他们是山里来的猎户,带着家人来看海散心,便把他们安排在了自家闲置的一间厢房里。
房子简陋,但收拾得干净,推开窗就能看到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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