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帮的其他成员,尤其是立下大功却失去同伴的大青,显得有些沉默,被安排在院子里休息,喂以清水和精肉。
这一晚,冷家屯注定无眠。
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谈论着狩猎队的壮举,谈论着那头巨大的熊罴,谈论着冷志军的胆识和本领。
冷家小院里,更是灯火通明,前来探望、打听细节的屯邻络绎不绝,直到深夜才渐渐散去。
喧嚣过后,堂屋里只剩下自家人。
冷志军才真正放松下来,感受着肌肉过度劳累后的酸痛和神经紧绷后的虚脱。
胡安娜打来热水,仔细地帮他擦拭身体,处理一些细小的刮伤,看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,心疼得直掉眼泪。
“真的……太险了。”她哽咽着说,“听说……听说愣头没了?”
“嗯。”冷志军闭上眼,任由热毛巾敷在脸上,“要不是它,明明就悬了。
山里讨生活,就是这样,今天不知明天事。”
胡安娜不再说话,只是更用力地替他揉捏着酸痛的肩膀,用行动表达着她的支持与心疼。
第二天,更大的喧闹降临冷家屯。
狩猎队成功猎杀巨型棕熊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,迅速传遍了周边的屯落、林场,甚至传到了县里!
最先闻风而动的,是附近屯落和林场的猎户、山客,他们纷纷赶来,不是为了看热闹,而是为了亲眼见识一下那头传说中的“熊瞎子王”,更为了打听那颗价值连城的熊胆!
当他们在打谷场上,亲眼看到那张铺开来几乎能覆盖小半间屋子的巨大熊皮,闻到那尚未散尽的浓烈腥臊气时,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,只剩下由衷的惊叹和对冷志军这支狩猎队的重新评估。
紧接着,县里药材收购站的老采购员,还有一个据说是从市里闻讯赶来的、穿着中山装、提着公文包、眼神精明的皮货药材商人,几乎前后脚找上了门。
真正的“战斗”,从熊胆的鉴定和议价开始。
堂屋里,气氛丝毫不比山林中的搏杀轻松。
药材站的老采购员是熟人,给出的价格还算公道,但显然预留了不小的利润空间。
而那个市里来的王经理,则精明得多,他戴着白手套,拿着放大镜,对着那颗被冷志军小心翼翼取出、放置在铺着红绒布的托盘里的熊胆,翻来覆去地看了足足半个时辰。
那颗熊胆足有成人拳头大小,呈不规则的扁圆形,表面光滑,色泽暗黄偏铜,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润而神秘的光泽,胆皮厚实,掂在手里沉甸甸的,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。
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也能闻到一股特有的、浓郁而并不难闻的腥香气味。
“嗯……”王经理终于放下放大镜,推了推眼镜,慢条斯理地开口,“胆形饱满,色泽嘛……算是铜胆里的上品,胆皮厚度也够,分量也足。
可惜啊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指着熊胆上几乎看不见的、极其细微的、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才能发现的几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浅纹,“这里,好像有点……生长纹?
可能年份比预想的稍差一点点。
还有,取胆的时候,手法还是稍微糙了点,胆衣边缘有一丁点不规整,影响品相啊。”
他一番吹毛求疵,目的无非是压价。
冷志军不动声色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:“王经理是行家,眼力自然毒。
不过这胆,是从一头不下六百斤、正值壮年的独公熊身上取的,它的厉害,三道岭的石砬子和我们队里伤的狗、差点折的兄弟,都可以作证。
这样的熊,出的胆,年份、药效能差到哪里去?
至于取胆的手法,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赵老蔫,“是我们屯里几十年老猎手亲自下的刀,最大程度保证了胆体的完整。
您要觉得品相不行,没关系,县里药材站的老陈还在外面等着,他给的价,我觉得也挺实在。”
他不卑不亢,点明这熊胆的“血统”和来之不易,同时也摆出了有竞争对手的底牌。
赵老蔫适时地在一旁敲边鼓,用他那沙哑的嗓音,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与巨熊搏斗的惊险,尤其强调了这熊的凶猛和罕见,暗示其熊胆的药效必然非同一般。
王经理脸上的肌肉跳了跳,他自然知道这熊胆的价值,刚才那番话不过是生意场上的套路。
他沉吟片刻,伸出两根手指:“两千!
这个数,我立刻点现钱!”
两千!
站在堂屋门口竖着耳朵听的林志明等人,差点惊呼出声!
这几乎是一个普通工人四五年的工资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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