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的太阳有气无力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,没什么暖意。
冷志军三人找了处背风的土坎坐下,拿出自带的干粮。
乌娜吉依旧是奶豆腐和肉干,冷志军和林志明则是胡安娜准备的烙饼和咸菜。
林志明吃得狼吞虎咽,一边吃一边兴奋地复盘着刚才比赛中的细节,特别是自己如何精准“击毙”那只侧翼“狍子”的英勇瞬间。
乌娜吉小口嚼着肉干,偶尔抬眼看看四周。
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棵孤零零的白桦树下,那里,昨夜的冲突留下的些许痕迹还未完全被新雪覆盖。
她的眼神冷了冷,但很快又恢复平静。
冷志军吃得慢,心思似乎不在食物上。
他注意到乌娜吉按在腰间的手,问道:“伤怎么样?”
乌娜吉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顿了顿,她补充了一句,“你的办法,很好。
山脊,省力。”
这是她难得的直接夸赞。
冷志军笑了笑,没说话,把水壶递给她。
乌娜吉犹豫了一下,接过去喝了一口。
这时,孟和带着两个鄂伦春猎手走了过来。
孟和手里拎着个皮口袋,在冷志军面前坐下,打开口袋,里面是烤得焦香的鹿腿肉和一小皮囊酒。
“朋友,吃!”孟和用生硬的汉语说道,把肉和酒推过来。
他指了指冷志军额角的伤,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那意思是“是条汉子,我佩服”。
冷志军没有推辞,道了声谢,撕下一块鹿肉分给林志明,自己也尝了一口。
肉烤得外焦里嫩,只撒了盐,是地道的鄂伦春风味。
他又接过酒囊,喝了一小口。
酒很烈,一股热流从喉咙直通到胃里。
“你们,三个人,厉害!”孟和伸出大拇指,“比那些,人多,枪好,强!”他瞥了一眼林业局的方向,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。
通过简单的手势和零星的汉语词汇夹杂着鄂伦春语,冷志军和孟和居然交流起来。
聊狩猎的季节,聊不同野兽的习性,聊对付熊瞎子的心得。
乌娜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,偶尔用鄂伦春语和孟和交流几句,充当一下临时的翻译。
林志明插不上话,但听得津津有味,感觉比看多少本狩猎手册都管用。
这番景象落在其他猎手眼里,又是一番滋味。
谁能想到,昨天还因为文化背景、比赛规则而隐隐对峙的不同群体,此刻竟能因为对山林共同的敬畏和狩猎技艺的认可而坐在一起?
这是一种超越了比赛名次的、更本质的联结。
下午,寒风更紧了,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。
所有猎手被集合到临时搭建的主席台前。
组委会领导面色严肃地总结了本次比赛,特别强调了赛风赛纪,对昨夜发生的恶性事件再次提出了严厉批评,并宣布了相关人员的处理决定。
台下,不少人偷偷看向冷志军他们,眼神复杂。
终于到了公布最终成绩和颁奖的时刻。
第三名是另一支发挥稳定的公社代表队。
当念到第二名是“冷家屯公社代表队(冷志军、乌娜吉、林志明)”时,台下响起了并不算热烈但持续了很久的掌声。
这掌声里,有对实力的认可,也有对昨夜遭遇的同情,更有一份对不屈精神的敬意。
林志明激动得脸通红,差点同手同脚走上台。
乌娜吉依旧平静,只是上台时,目光与台下孟和鼓励的眼神交汇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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