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背上行囊,推门出屋。
院子里,孙小海、王老六、赵铁柱、马大炮都已经到了。
四个人都是老猎手打扮——羊皮袄子,狗皮帽子,绑腿扎得紧紧的,肩上或背或扛着各自的家伙。
孙小海用的还是那杆老套筒,虽然旧,但保养得好;王老六新换了杆双管猎枪,据说是用上回分红的钱托人在县城买的;赵铁柱使的是土铳,装黑火药打铁砂子,近距离威力大;马大炮则背了杆半自动——他儿子在部队,退伍时带回来的。
“都齐了?”卓全峰扫了一眼。
“齐了。”孙小海点头,“干粮、弹药都带足了。
按你说的,每人二十发子弹,多了不带,省着用。”
这是卓全峰立的新规矩——从前猎手进山,恨不得把家底都背上,结果遇到猎物乱开枪,十枪能中一两枪就不错了。
他要求每人限带弹药,逼着大家提高命中率。
“成,那咱们……”卓全峰话没说完,院门又被推开了。
三嫂刘晴扭着腰进来,身后跟着她那个十二岁的侄子狗剩。
这女人今天穿了件红袄子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脸上还抹了雪花膏,离老远就闻见一股子廉价香味。
“哟,这一大早的,是要进山啊?”刘晴眼睛往几人身上一扫,最后落在卓全峰那杆水连珠上,嘴角撇了撇,“老四,不是我说你,都当上海上的大老板了,还摆弄这土枪土炮的?
多掉价啊!”
这话说得阴阳怪气,院子里气氛顿时一僵。
卓全峰还没说话,王老六先不乐意了:“三嫂子,你这话啥意思?
咱猎人的枪,那是吃饭的家伙,啥叫土枪土炮?”
“就是。”赵铁柱闷声道,“没有这土枪土炮,你们家过年吃的肉哪来的?”
刘晴被噎了一下,但马上又扬起下巴:“俺家过年吃的肉,那是俺家全林挣的工分换的,跟你们打猎有啥关系?
再说了——”她故意拉长声,“老四这趟去海边,不是赔了个底儿掉吗?
还大老板呢,俺看是赔钱货!”
“你!”孙小海气得要上前,被卓全峰拦住了。
卓全峰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静静看着刘晴。
这女人从前的嘴脸他太熟悉了——捧高踩低,见不得别人好。
前世他家穷的时候,她没少冷嘲热讽;后来他做生意赚了点钱,她又贴上来想占便宜。
“三嫂,”卓全峰开口,声音平稳,“我去海边是遇上台风,但没赔钱。
带去的山货卖了,还捎回来不少海货,屯里不少人家都分了,你家不也分了两条鱼?”
刘晴脸一红。
这事儿她确实没法反驳——卓全峰从海边回来,给屯里每户都带了东西,她家不但得了鱼,还因为卓全林是他三哥,多给了半斤虾米。
“那……那也不够赔船钱的吧?”她强撑着说,“俺可听说了,你们租那条船坏了,不得赔人家?”
“船是遇上台风坏的,天灾,租船的老王头没让赔。”卓全峰说完,不再理她,转向孙小海几人,“咱们走吧,趁着日头还没高,早点进山。”
几人正要走,刘晴又想起什么似的,一把拽过身后的狗剩:“等等!
老四,你看狗剩也十二了,还没进过山呢。
你当叔的,带他见识见识呗?”
狗剩缩着脖子,眼神躲闪,一看就不是进山的料。
卓全峰摇头:“三嫂,进山不是儿戏。
狗剩没经验,跟着危险。
等明年开春,屯里要办狩猎培训班,到时候让他来学。”
“啥?
还要等明年?”刘晴声音尖起来,“你是他亲叔,带一趟能咋的?
怕俺家狗剩分你猎物啊?
小气劲儿!”
这话说得太难听,连一向好脾气的王老六都皱起了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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