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砚沉默了两秒,才说:“听过一次。”
姜妗转头看他。
“高二那年,楼里有个夜跑失联的学生。”程砚说得很慢,像在把某种记忆从喉咙里一点点剥出来,“第二天全校都在找。
上午还贴了寻人启事,下午广播里突然报了他的床位号,说他因违规离舍,已按宿舍管理条例处理完毕,转入校内安置。”
姜妗盯着他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启事没了。”程砚的声音压低,“人还在,但谁都说不清他原本是怎么走丢的。
再后来,连他名字都开始对不上。
有老师说他转学,有同学说他从来没住过那间宿舍。
只有值夜本上,隔一页就会多一条同样的广播记录。”
姜妗心口一沉。
她忽然想起第十章里那本旧登记表,想起自己被提前写进去时,纸面上那道反复划掉又补上的横线。
原来不是登记在找人,是广播在等名单补齐。
名单一齐,广播就能开始往下念,念到所有人都默认这件事早就成立。
“所以你说白名单后面还有广播。”她缓声道,“不是提醒,是顺序。”
程砚点头,神情却比刚才更难看:“而且不是普通广播。
值夜表里写的是全楼覆盖。
只要它一开,三楼、二楼、连一楼门厅都会听见。
广播不是通知,是校规执行。”
姜妗没有应声,她听见自己心里那根绷紧的线正在一点点往上抬。
如果白名单只是筛人前的确认,那广播就是最后一刀。
前面把人写进去,后面把人说出去。
说成违规,说成安置,说成不存在。
学校不需要每次都亲手把人拖进回廊,它只要让广播替它念完那句“已处理”,剩下的就会被夜色和集体记忆一起吞掉。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很轻,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铁门。
姜妗和程砚同时抬头。
那声音没有再响第二次,但走廊里已经有了变化。
原本只是冷,眼下却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顺着地面爬过来,经过门缝时停了停,像在听里面的人有没有把名单读完。
程砚先一步把值夜本合上,手掌压在封皮上:“别出声。”
姜妗却已经听见了。
不是门外,是墙里的广播孔里,先是细碎的电流声,接着是一段极短的空白。
那种空白她太熟了,和第七夜回廊里亮灯前的静默一模一样。
像有人在另一头把麦克风扣正,准备把谁的名字念出来。
下一秒,喇叭里果然响起了声音。
“宿舍区夜间广播提醒。”
声音很旧,带着明显的砂砾感,像从积满灰的铁筒里磨出来的。
姜妗站在原地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她听见那声音念了楼层,念了熄灯,念了值夜,最后停在一个极短的停顿里。
停顿之后,是白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。
不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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